每隻小碟中,端端正正的落下一枚象棋子大小的金黃蟹殼黃。餅身圓潤挺拔,表皮焦黃,不見半點焦斑。
“小周,換茶奉酥。”
幹事們輕手輕腳換下青菜碟,撤下紫筍,換上一盞盞湯色紅豔、泛著蜜糖香氣的祁門工夫紅茶。
沈崇禮老先生此時胃口大開,見新端上來的酥餅不過象棋子大,兩指輕輕一捏。
指腹剛一觸碰,便敏銳感到那酥皮的酥脆。他小心的整枚放進口中,雙唇微合。
“喀嚓!”
一聲微弱的碎裂聲在靜遠堂中揚起。
緊接著,層層疊疊的千層暗酥在舌尖毫無阻礙的崩潰融化。沒有厚重豬油的油膩,山茶油與熟蔥油交融出一種清透的焦香,花椒海鹽的微鹹適時跳出,將冬筍碎的鮮韌襯得分明。
老先生們甚至無需費力咀嚼,僅憑舌頭與上顎輕輕一抿,整枚小餅便已化作滿嘴麥香碎屑,順喉而落!
端起祁紅飲下一口。
釅濃溫熱的紅茶湯順暢入喉,瞬間與舌尖殘留的蔥油焦香交融,化出悠長回甘。
滿桌老學者,竟齊齊落下一聲滿足的長舒。
“妙極,妙極!”坐在末席的一位老翻譯家撫著鬍鬚大笑,“不粘假牙,不落碎渣,一抿即化!老夫吃了幾十年蘇式酥餅,頭一回在席面上吃得如此體面從容!”
……
茶敘過半,學術話鋒正健。
最後一道松仁棗泥拉糕壓軸而至。
深紫色的方正糕體泛著山茶油浸潤出的光華,頂端壓著兩粒小松仁。
沈崇禮用小銀叉輕輕切下一角,送入口中。
軟糯細密,彈而不韌。紅棗純粹的醇甜在口腔中緩緩化開,松仁的松脂清香將甜味牢牢鎖在清雅的界限內,舌尖劃過上顎,乾乾淨淨,沒有黏滯。
一酥、一糯、一翠,外加一盅溫潤梨露。四物相生相剋,在老人們的唇齒與胸臆間,完成了默契的配合。
“穆之啊,”沈崇禮放下茶盞,鄭重的整了整衣領,看向嚴穆之,“茶敘散後,務必帶老夫去備餐間見一見這位小師傅。後生有如此火候與匠心,實乃我輩之幸,江南之幸。”
……
十一點半,靜遠堂的茶敘在一片祥和掌聲中圓滿收尾。
備餐間內,李遠與王大柱早已將商用烤箱與蒸箱內壁擦拭得一塵不染,保溫鋁箱鎖釦嚴密,所有帶來的餐具與白布悉數清點裝箱。
後門推開,嚴穆之陪著沈崇禮幾位老先生親自走了進來。
沈老先生握住李遠那雙骨節分明、泛著麵粉香氣的手,久久不曾鬆開,連聲道了幾句“後生可畏”,眼角微溼,滿是長輩看晚輩的欣賞。
李遠面色平靜,微微躬身回禮:“老先生們吃得順口、胃裡舒坦,晚輩的心就落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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