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凌晨三點。
建民街浸在深冬的夜色裡,昏黃的路燈下,李遠穿著抗風衝鋒衣,拉開那輛二手五菱宏光的後備箱。
趙大山搓著凍僵的雙手,搬起三個泡沫恆溫箱和微型氧氣泵放進車廂,砰的一聲關緊車門。
“遠子,去那麼遠?城南批發市場不能進貨嗎?”趙大山坐進副駕駛,車裡的暖風還沒吹出來,他搓著手哈著白氣。
“城南那是賣普通水產的地方。網箱養的胖頭魚和草魚,去那買行。”李遠踩下離合,掛上一擋,麵包車平穩的開進空曠街道,“湊一桌江南私宴,普通貨色壓不住老周他們的舌頭。”
“老林的貨不穩當嗎?”
“林叔在走地雞和農家菜上是把好手,但這水裡的野貨,不能等。太湖野產出水就活不長,經過幾道水車倒手,就算送到店裡也快翻肚皮了。”李遠盯著前方的黑夜,“卡著漁船靠岸的點去碼頭截第一手貨,這是死規矩。”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凌晨四點四十分,麵包車開進太湖南岸人聲鼎沸的漁港早市。
車門剛拉開,夾雜泥腥、柴油和氨水味的冷風便撲面刮來。
市場被幾十盞鹵素大燈照得很亮。滿地是泥濘積水和碎冰,魚販子穿著黑膠鞋和防水圍裙,跟大飯店的採購員站在一起大聲討價還價,大型氧氣泵發出突突突的轟鳴。
趙大山看著這亂鬨鬨的場面有些發愣,李遠卻顯得熟門熟路。
李遠沒往人最多的大檔口湊,把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帶著大山沿著市場邊緣不緊不慢的走著。
“遠子,看那邊!好大的白魚,還在水裡蹦躂!”經過一家掛著水牌的檔口時,趙大山指著藍色塑膠盆喊道。
盆裡遊著四五條兩三斤重的白魚,甩動尾巴濺起水花。
檔口老闆是個中年人,嘴裡叼著煙,見有人停下,熱情的走過來:“老闆好眼光!純正太湖白魚,剛下船的活口!八十一斤,要幾條?”
李遠蹲下身捲起袖子,手伸進冰涼的水裡,直接托住其中一條白魚的腹部掂了掂,用大拇指在魚背上按了一下。
魚受驚,笨拙的甩尾遊開。
李遠站起身,掏出紙巾擦掉手上的水漬:“老闆,這魚肚子垂成這樣,背上的肉厚而且松。這是網箱裡吃高蛋白飼料催大的雜交鮊魚吧。”
老闆眼神閃爍一下,乾笑兩聲:“小兄弟,這年頭純野生的哪那麼好找?太湖白魚性子烈,出水沒幾分鐘就死,嬌氣的很。”
“就是因為性子烈,野生白魚常年追著活蝦小魚跑。真正的野貨,體型狹長,背脊發著青灰色光澤,鱗片貼得很緊。你這魚……”李遠指著塑膠盆,“肚子發白,尾鰭都在網箱裡磨禿了。拿回去紅燒加醬油行,用來清蒸,吃下去一股泥腥味。”
旁邊拿著本子記賬的年輕採購聽到這話,立刻停下腳步盯著盆裡的魚。
老闆不耐煩的嘬了一口煙:“去去去!不買別在這兒擋道!”
李遠沒接話,轉身招呼大山繼續往裡走。
轉了大半個市場,一無所獲。就在趙大山以為今天白跑時,李遠突然在角落的檔口停了下來。
這裡連氧氣泵也沒開。乾瘦老頭正從一輛小型冷藏三輪車上往下搬塑膠筐。
筐底鋪著厚冰,冰面上整整齊齊的碼著七八條白魚。雖然死了,但魚身筆直,鰓蓋緊閉。
李遠快步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