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周家祖墳。陰沉的天空壓得很低，山間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給整片墓地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紗。
這片墓地位於江城西郊的青龍山，坐北朝南，背山面水，本是上佳的風水寶地。山勢如青龍盤臥，前方溪流蜿蜒而過，本應藏風納氣、福澤後代。但沈無憂剛踏進墓園範圍，就感覺一股陰冷之氣從腳底竄上來，順著脊骨爬滿全身，激得她汗毛倒豎。
不是鬼氣，也不是怨氣，而是一種……粘稠的、彷彿沼澤般的“停滯感”。空氣沉重得幾乎凝滯，連風到這裡都彷彿被吸走了活力，鳥獸絕跡，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玄青跟在後面，手持羅盤，眉頭緊鎖：“不對，這地方的地氣完全被鎖死了。”他反覆調整著方位，臉色越來越凝重，“生機不入，死氣不出，這是被人為改造成了‘困龍之局’。”
羅盤的指標瘋狂旋轉，根本停不下來，彷彿底下有什麼強大的磁力場在干擾，又像是無數無形的力量在撕扯爭奪。
周明軒走在最前面，神情複雜地指著一排排墓碑：“從太爺周福海開始，周家五代人都葬在這裡。按照祖訓，每代長子必須緊挨父親下葬，形成‘父子連墳’的格局，寓意血脈相連、福廕不斷。”
沈無憂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五座明顯更大的墳墓排成一列，墓碑從舊到新，用料考究，但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感，分別是：
周福海（1865-1937）
周文遠（1907-1937）
周建國（1938-1968）
周振華（1969-1999）
……旁邊已經預留了一個空位，墓碑都準備好了，只缺名字和死亡日期。那墓碑選用的是上好的青石，打磨光滑，在晦暗的天色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那是周明軒的位置。他靜靜地望著那塊空蕩蕩的墓穴，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
“夠狠的。”沈無憂嘟囔，“活著的時候就給自己準備好墳。”她見過提前準備壽材的，但連碑都刻好只差日期的，還是頭一遭。
周明軒苦笑，聲音乾澀：“周家傳統。每個長子十歲生日那天，就要來認自己的墓穴位置，作為‘直面死亡’的成年禮。美其名曰勘破生死，方能擔起家族重任。”
“變態傳統。”沈無憂評價得毫不客氣。這種儀式除了給孩童留下心理陰影，她看不出任何積極意義。
墨臨的聲音在她意識中響起，比平時更加低沉：“小幽，看那五座主墳的地下，不要用肉眼。”
沈無憂聞言凝神，意念集中，天眼自動開啟。視野中的色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流動的氣與能量的脈絡。
下一秒，她倒吸一口冷氣，心臟猛地一揪。
只見五座墳墓的地下，各有一條粗壯扭曲的黑色“根鬚”狀物體伸出，像某種邪惡植物的根系一樣向下瘋狂蔓延，貪婪地汲取著什麼。而在十米深的地下，這些來自不同墳墓的根系交織纏繞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不斷緩慢搏動的黑色心臟！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晦暗波動。
更詭異的是，每條主根系上都延伸出無數細小的、蛛網般的分支，密密麻麻地連線到墓園裡其他周家子孫的墳塋——那些沒有早夭的旁系子孫的墳墓，也未能倖免，被這些無形吸管悄然連結。
“它在抽取整個家族的氣運。”墨臨沉聲說，語氣裡帶著罕見的嚴峻，“不是隻針對長子，而是用長子作為‘導流管’和‘放大器’，吸走整個周家的生機與未來。長子的早夭，只是這個邪惡系統崩潰時最醒目的警報。”
沈無憂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將天眼所見到的駭人景象詳細描述出來，每說一句，周明軒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周明軒聽完，面無人色，嘴唇顫抖：“所以……就算我死了，詛咒也不會消失？我的死，只是換下一個兄弟或堂兄弟來頂替這個‘導流管’的位置？”
“不會消失，只會轉移目標。”玄青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在指尖捻開，又放到鼻尖仔細嗅聞，眉頭擰成了疙瘩，“泥土裡有濃重的硃砂和骨灰的味道，混雜在一起……當年那個邪道，手段極其歹毒，他把楊家全家的骨灰混著至陽至烈的硃砂，深埋在了這片墓地的‘龍穴’核心位置。這是用滅門之仇的滔天怨氣，汙染並鎖死了整個家族的風水根基，讓福地變絕地。”
“能改回來嗎？比如挖出那些骨灰硃砂？”周明軒急切地問，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玄青沉重地搖頭：“龍穴被汙，就像水源地被投入了劇毒。毒素已經擴散，與地脈融為一體。除非找到新的、純淨的‘活水’源頭來替代沖刷，否則……”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否則周家遲早斷子絕孫，香火無繼。”沈無憂接話，語氣冰冷而肯定，“而且看這根系蔓延的架勢，最多再延續兩代人，現在看似無恙的旁系子孫也會開始陸續出事，怪病、橫禍、敗運……無人能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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