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鎖長生4》第216章 一聲阿娘,滿室孤淚(1)

作者:鶴語舟·1天前

夜雨徹底停歇,晚風穿過窗欞,攜著雨後清潤的涼意,輕輕掃過整座寢殿。

燭火搖曳的光暈溫柔繾綣,落在沈清辭溫順安靜的側臉上,將少年熟睡的眉眼襯得愈發柔軟無害。他靠在祝景珩肩頭,徹底卸下了所有拘謹與惶恐,連日身居深宮的小心翼翼、步步隱忍,都在沉沉睡意裡盡數散去,只剩純粹乾淨的安然。

呼吸均勻綿長,溫熱的氣息淺淺覆在衣料之上,安穩又乖巧。

祝景珩原本沉陷在舊憾裡的心緒,還縈繞著無緣孩兒的綿長酸澀,心口悶悶沉沉,那點無人知曉的遺憾始終盤踞在心底,遲遲散不去。他垂眸望著肩頭熟睡的少年,指尖還維持著輕撫發頂的溫柔姿勢,心底卻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心緒。

兩年了。

整整兩年朝夕相伴,歲歲照拂。

世人皆以為,他留著沈清辭在身邊,是念及皇室血脈,是礙於親情牽絆,甚至有不少暗處揣測,他容不下這樁皇室醜聞,留著人不過是為了日日牽制、時時敲打,將太后最不堪的軟肋攥在掌心。

連祝景珩自己,無數個深夜獨處之時,也常常分不清心底真正的滋味。

沈清辭是太后的私生子,是深宮最隱秘的汙點,是皇室體面之上最刺眼的一道疤痕。於理,他該疏離、該忌憚、該冷眼處置,該恪守帝王分寸,絕不心軟半分。

可於情,這兩年歲歲年年的照料,晨昏相伴的溫柔,早已悄悄磨平了所有隔閡與芥蒂。

他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將這個弟弟視作需要制衡的牽絆、心底隱晦的仇人,還是早已當作了唯一可以溫柔以待、用心守護的家人。

愛恨、利弊、親情、隔閡,無數情緒纏纏繞繞,糾成一團亂麻,盤踞在心口,無人可解,無人能訴。

就在他心緒紛亂、萬般拉扯之際,肩頭的少年忽然輕輕動了動。

沈清辭陷在深沉的睡夢之中,尚未清醒,長睫輕輕顫了顫,眉眼微蹙,似是夢到了什麼模糊又繾綣的畫面。唇瓣無意識地輕輕翕動,嗓音軟糯朦朧,帶著熟睡時的呢喃氣音,極輕、極淺地溢位一句:

“阿孃……”

兩個字,細碎柔軟,毫無防備,輕飄飄落在寂靜無聲的寢殿裡。

不響亮,不清亮,卻像是一柄極輕的軟刃,猝不及防扎進祝景珩紛亂的心底,瞬間劈開了所有拉扯糾纏的情緒。

祝景珩整個人驟然一僵。

垂落的眼眸猛地定住,周身所有溫柔的氣息瞬間凝滯,心底翻湧的舊憾、糾結、迷茫,在這一刻盡數被這聲呢喃覆蓋、碾碎。

他怔怔望著懷中人熟睡的眉眼,喉間驟然湧上一股濃烈的酸澀,密密麻麻堵滿胸腔,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阿孃。

這是沈清辭窮盡半生、從未真切擁有過的念想,是他藏在靈魂深處、無人知曉的執念。

少年生來隱秘不堪,自幼無人庇護、無人疼愛,從未感受過半點母溫父愛,活在深宮陰影裡,揹著最難堪的身世,步步隱忍、小心翼翼,無人問他冷暖,無人護他安穩。

這兩年,是他祝景珩,將他撿回身邊,替他遮風擋雨,護他歲歲安穩,替他擋下朝野流言、深宮暗算,給了他兩世從未有過的安穩與暖意。

旁人都道他善待幼弟、仁慈寬厚。

可只有此刻聽見這聲呢喃的祝景珩自己清楚——這兩年,他哪裡只是在做兄長。

風雨夜護他安眠,寒冬日替他添衣,怕他拘謹事事包容,怕他惶恐時時安撫,替他擋盡世間惡意,護他歲歲平安。

他既做了嚴苛穩重、為他撐腰的兄長,又悄悄頂替了那兩人從未盡過的、最溫柔妥帖的母責。

。休無歲歲,輟不昏晨,年兩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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