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時還以為趙德厚是說笑,現在才知道他是認真的——趙德厚可能也隱約知道她不是親生的。
她當時是怎麼回的?她說“爸你喝多了”。趙德厚笑了笑,沒再提。但那個笑容她現在回想起來,分明是苦笑。
趙明珠把手機關了,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在趙家的那些日子裡,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對鮮花沒有過敏,但趙德厚對花粉過敏;她喜歡吃辣,但趙家人都吃得清淡;她左腳是先邁左腳,但趙德厚和“林秀芬”的遺照上的人都習慣先邁右腳。
這些微小的差異,她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但現在回想起來,每一個都像一根針紮在心上。
原來那些差異不是偶然的——它們是血緣的鐵證。
她還想起來一件事。初中的時候學校讓填家庭資訊表,有一欄是“血型”。她填了O型,因為趙德厚是O型,林秀芬的檔案上也寫著O型。後來體檢的時候查出來她是B型。
她當時沒在意,還以為是體檢結果搞錯了。現在想想,O型的父母不可能生出B型的孩子——這是初中生物課本上的知識。
她居然連這個都沒懷疑過。
或者說,她不是沒懷疑過,是不敢懷疑。
趙明珠最終回覆了沈若蘭的微信:“若蘭姐,謝謝你把這些發給我。照片我收下了。我不會再爭了。”
打這行字的時候,她刪了三次又重新打。第一遍寫的是“憑什麼發給我”,刪了。第二遍寫的是“我知道了”,太短了,也刪了。第三遍才打出這幾句話。
發完這條訊息,趙明珠把手機放到一邊。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燈火輝煌。
她以前覺得這些燈火都是屬於她的。
現在她知道,它們從來就不屬於她。
她只是一個過客。
在這個城市裡借住了三十年。
現在,借期到了。
她該走了。
她把衣櫃裡的衣服一件件取出來,疊好,碼進行李箱。
趙家給她買的那些裙子、外套、皮鞋,她一件沒帶。
有一條紅裙子她猶豫了一下——那是去年生日趙德厚給她買的,三千多塊,她只穿過一次。她摸了摸裙子的料子,又放回了衣櫃。
行李箱“咔噠”合上,她拎起箱子,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二十多年的臥室。
牆上還掛著一張她大學畢業的照片,照片裡的她穿著學士服,笑得很燦爛。她走過去把照片從牆上取下來,看了一眼,放進了行李箱側袋裡。
門沒有鎖,她也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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