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費沒給。
暑假掙的一萬二也沒了。
連每月那一千二，都要被他們像擠牙膏一樣拆成五百和七百，說到了學校才補齊。
兩個人把我的行李逐件搬出門，整整齊齊碼在?道。
我媽撣撣掌心的灰:「我們廠裡還忙著呢。你已經成年，該學會獨立。」
家住六?。
一棟沒有電梯的老?。
我只有一米六，體重剛過九十斤。
為了不花錢添置新東西，我把所有能用的家當都裝了進去。
鋪床用的東西、洗臉盆和兩雙過季才能穿的鞋，全裝在裡面。
三個塞滿的編織袋，一個拉桿箱，再加一隻鼓脹的書包。
我當時還存著一點奢望，覺得父母總該陪我走完去車站這段路。
沒想到他們只送到自家門口。
公交站離小區門還有四百米，我像搬家的螞蟻，一趟又一趟挪完自己的全部行李。
進了火車站，檢票口前排著長隊。
我扛著袋子往人群裡擠，編織袋擦髒陌生人的褲腳，對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我連臉都不敢抬。
硬座要坐足二十個小時。
舊式綠皮車一路搖晃，窗外的北方平原一路換成南方稻田。
我把身體縮在靠窗那一點位置，腦袋抵著玻璃，始終睡不踏實。
其餘路程都模糊了;進到寢室，我昏睡了整整四十八小時。
舍友過後告訴我，她們差點以為我已經猝?了......
十月中旬是繳學費的最後期限。我剛到學校，就去辦公室找輔導員。
她聽完來龍去脈，沒有繼續追問，直接抽出一份表格:「走綠色通道，把入學手續辦好。貸款申請隨後補上。」
我把表填完，手指仍然打顫。
申請表上少不了監護人的簽字，我只好將檔案裝進快遞，寄給爸媽。
顯示簽收的當天，我媽電話立刻打來:「你瞧瞧，最後不還是要貸款!我不攔你借，可這筆錢將來必須你自己還!」
隔著聽筒，我爸在她身邊插話:「我和你媽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難道真會不交學費?你就不能多等幾天?」
我沉默著沒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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