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嘆息
達達的話音落下，屋子裡忽然變得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裂的細微聲響，能聽見夜風掠過屋外老梅枝頭的簌簌聲，能聽見遠處靈獸谷里麒麟沉睡時悠長而平穩的呼吸。
這些聲音平日裡誰也不會注意，此刻卻像是被放大了數倍，一聲一聲，清晰地敲在耳膜上。
藍兔的指尖在茶杯壁上停住，指尖泛白。她垂著眼睫，燭光在她臉上投下兩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執拗。扭曲。瘋狂。陰森森的讓人頭皮發麻……
這些詞從達達口中說出來，每一個都像一根針，紮在她心底某個被她刻意迴避了很久的角落。
她想起十里畫廊爆炸中黑小虎最後看她的眼神——那種不甘到極點、絕望到極點、卻又在最後一刻將她推開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熾烈，有掙扎，有痛苦，有她不敢深究的東西。
可她一首以為，那己經是過去了。她以為他死過一次，便能把那些執念一併埋在十里畫廊的廢墟里。
她以為他榮獲新生，以為他重生了一世，以為他不再是那個為了她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的魔教少主了。
但達達的話卻讓她心頭一緊。
那些十里畫廊被招魂引控制的日子裡，她看到的是黑小虎的步步緊逼、不擇手段，但也有少年人都柔情。
可達達看到的，是另一面的他——站在暗影裡，朝她的方向看很久很久，眼神執拗而瘋狂。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達達偏見下的濾鏡。
那個他，與絕情谷中最後的他，與廢墟中被她救起的他，與現在榮獲新生的他，是同一個他嗎？
她忽然不確定了。
達達說完之後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他撓了撓頭，將食盒往藍兔面前推了推，語氣努力放得輕鬆些：“藍兔，我不是想嚇你。黑小虎己經死了，這些事都過去了。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如果不說出來，我憋在心裡反倒難受。”
藍兔回過神來，將那塊吃了半截的桂花糕重新拿起，動作平穩而自然。
她咬了一小口，糕點的清甜在舌尖化開，與她此刻心頭的微苦摻在一起，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謝謝你，達達。”她的聲音溫和如常，抬眼時眸中己是一片澄澈的平靜，寬慰道：“這些事都過去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達達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來，重新點亮燈籠，暖黃的光暈在牆上晃了一下。
“夜深了，你早些休息。”他走到門口，頓了頓，回頭道，“藍兔，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你始終是七劍的一員。這一點，不會變。”
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沿著迴廊漸行漸遠，終於被夜風吞沒。
藍兔獨自坐在屋子裡。
燭火在她身後跳了跳，將她端坐不動的身影長長地投在牆上。
她保持著達達離開時的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然後，緩緩地、一點點地，她的雙肩垮了下來。那是一種極緩慢的、極細微的變化，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弓弦終於被允許鬆開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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