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達達受困
冰谷深處的風聲忽然變了調。
原本從北面灌入的、持續不斷的呼嘯，在某一刻被另一種聲音蓋了過去——那是掌風破空的悶響，裹挾著冰稜碎裂的脆響，還有一道壓抑到極點、從少年胸腔深處硬生生撕裂出來的嘶吼。
那聲音穿過層層冰壁傳過來，己經被風雪削得模糊而遙遠，可馬三娘還是聽到了。
她在一處冰丘的背陰面停下來，側耳細聽。冰碴子被風捲起來，打在臉頰上生疼，她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是阿木。
他還在鬧，還在掙扎。
她太熟悉那種聲音了——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幼獸，反覆衝撞著鐵欄，首到撞得頭破血流、筋疲力盡，卻還是不肯停下來。
從前她聽到這聲音時，會彎下腰來，用最柔和的語調哄他：“阿木，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然後他便會信她，咬牙撐下去。
可事到如今那套己經不管用了。
那半頁血書像一根釘子，死死釘在了他腦子裡。
可惡，她費了那麼多唇舌、那麼多眼淚、那麼多“乾孃為你著想”的戲碼，全都被那幾行歪歪扭扭的毒血字跡打回了原形。
馬三孃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攏，指尖觸到那隻冰涼瓷瓶的瓶壁——裡面裝的是麒麟血，是她在靈獸谷拼了半條命才刮到的東西。
瓶壁被她的體溫焐得微溫，可那股涼意還是順著指尖滲進了骨頭裡。她攥緊瓶身，又緩緩鬆開。
追了這麼久，謀劃了這麼久，不是為了聽他在冰谷里鬼哭狼嚎的。
她要他回來，要他第三隻眼的力量繼續為她所用，要在他的氣力徹底耗盡之前，從他身上榨出最後一點價值。
至於他此刻的痛苦、掙扎、崩潰——與她何干？
她貼著冰壁的陰影壓低身形，像一條無聲的蛇，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滑了過去。
她的輕功本就不俗，加上對雪島地形的熟稔，此刻在積雪與冰稜之間穿行更是輕車熟路。
每一步都踩在風聲中，每一個落腳點都選在冰面最厚實、積雪最深的區域，連衣襬擦過冰稜的細微摩擦聲都被耳畔呼嘯的風吞沒了。
繞過第三座冰丘時，前方豁然開朗。一片被三面冰壁環抱的開闊地靜靜地鋪展在眼前，暮色般的晨光從高處的冰隙間漏下來，將地面映成一片冷冽的青白色。
她看見了。
開闊地中央，達達正背對著她半蹲在地上。他的背影比平日裡顯得更寬厚一些，大約是披著外袍的緣故，此刻正低頭垂眸，眉宇間是心有餘悸的認真模樣，手中動作輕柔而專注，正在往阿木的傷處塗抹藥膏。
他的側臉在冰壁反射的微光中顯得格外沉靜，像是全副心神都系在了眼前那個昏迷的少年身上。
馬三孃的目光越過達達的肩頭，精準地鎖定了被他擋在身後的那個身影——阿木蜷縮在地上，雙目緊閉，額上那隻第三隻眼終於徹底合攏了。
少年整個人像一截被抽去了筋骨的枯枝，軟軟地躺在雪地上，胸膛的起伏淺得幾乎看不出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近乎無聲的、勉強的顫動。
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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