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裡少了幾分在醫院裡的嚴厲,多了長輩般的寬慰,“日子是關起門來自己過的,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能把心裡話說出來就好。”
他頓了頓,夾著煙的手在膝蓋上磕了磕,“你放心,咱們部隊不是不講理的地方,組織上絕不會做那種強扭瓜的缺德事。等上面下來查核婚姻存續關係的時候,肯定會以你的個人意願為主。至於陸錚那邊的工作,我跟師部去溝通。”
顧宴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沉聲開口:“政委,謝謝您。”
“你先別急著謝我。”
周建成沒好氣地瞪了前面的後腦勺一眼,“你這混小子別高興得太早,事情還沒完。陸錚的烈士身份一旦撤銷,你們那張結婚證就不受法律保護。這段時間,你小子給我老實點,低調行事,別給人留下作風問題的把柄,更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去刺激老陸。”
“我知道分寸。”
顧宴這會兒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連周建成的訓斥聽著都順耳了許多。
只要沈青禾不放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能蹚平了走過去。
下午西點多,吉普車穩穩停在了大院的停車場。
天色己經暗了下來,家屬院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冒出裊裊炊煙,空氣中飄著一股夾雜著煤煙和飯菜的煙火氣。
周建成裹緊了軍大衣,下車前看了兩人一眼:“行了,趕緊回家接孩子吧,小吳估計等急了。記著,這事兒在上面沒定論之前,暫時別在外頭宣揚,免得風言風語傷了青禾跟孩子。”
“好,您慢走。”顧宴替周建成拉開車門。
送走周建成後,顧宴轉過身,看著站在雪地裡搓著手的沈青禾。
他大步跨過去,不顧周圍偶爾路過的戰士,一把抓過她的手,塞進自己寬大的軍大衣口袋裡。
男人的掌心滾燙,粗糙的指腹緊緊扣著她的手指,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沈青禾瑟縮了一下,想抽回來:“院子裡有人看著呢。”
“怕什麼,我們可是領了證的合法夫妻。”
顧宴非但沒鬆手,反而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壓低了聲音問道,“青禾,剛才在車上說的話,當真嗎?”
沈青禾抬眼看著他。
男人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從得知訊息到現在,他一首都精神高度緊張。
哪怕平時在團裡再威風八面,在感情裡,他也只是個害怕失去的普通人。
“顧團長,我看起來像是個喜歡拿這種事開玩笑的人嗎?”沈青禾任由他握著,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笑意。
顧宴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深邃的眼眸裡終於有了真切的溫度。
他猛地低頭,額頭抵在沈青禾的額前,聲音有些發顫:“有你這句話,我什麼都不怕了。就算是上軍事法庭,我也絕不會把你讓回去。”
“胡說什麼呢。”沈青禾推了推他的胸膛,嗔怪道,“趕緊走吧,念念還在秀芳嫂子家呢。”
兩人一路走到周家平房外,還沒敲門,裡面就傳來了念念清脆的笑聲,似乎正跟周衛國搶著什麼玩具。
推門進去,屋裡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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