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鹿野推開教官休息室的門時,裡面正傳來壓低的悶笑。
門沒鎖,她推得無聲無息,藍眸掃進去的第一眼就看見周教官和魏教官擠在沙發裡,中間那臺通訊器螢幕上正播放著一段她再熟悉不過的畫面——白頭髮女生咧著嘴傻笑,抱著旁邊人的胳膊往肩窩裡蹭。
魏教官的笑聲在鹿野進門的那一瞬間卡在了喉嚨裡。周教官的反應慢了半拍,抬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時,通訊器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鹿野站在門口,白短髮垂在臉側,藍眸平靜地看著他們。右手垂在身側,五指緩緩攥成了拳。淡藍色的靈光從指縫間滲出來,光暈在拳面上安靜地流轉著,像一盞被點亮的燈。她偏了偏頭,頸椎發出一串清晰的咔啦聲響,在安靜的休息室裡格外分明。
魏教官的脊背貼著沙發靠背僵直了。周教官的手指在通訊器邊緣捏得泛白,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組織遺書的結構——如果看到這條訊息,請告訴我的家屬,我是因公殉職的,但儘量別提具體原因。
……鹿野。周教官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三天沒喝水,你聽我解釋——
鹿野沒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藍眸裡的光保持著那種平靜的審視,拳頭上的藍光也維持著穩定流轉的狀態。她甚至沒有說話,就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等那個落地。
周教官把通訊器慢慢放下來,清了清嗓子:我們就是……在做教學素材整理。對,就是那個——分析學員在不同狀態下的行為模式差異,用於改進訓練方案——
魏教官在旁邊瘋狂點頭附和。鹿野的藍眸從周教官臉上移到魏教官臉上,又移回來,始終沒有開口打斷。周教官繼續說道:這個影片非常有教學價值。你看你平時在訓練場上那種——那種狀態和喝完酒之後的狀態對比鮮明,我們作為教官,可以從中總結出——
他的聲音在鹿野那道越來越的目光注視下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消音了。編不下去了。整個休息室安靜了三秒鐘。
鹿野看著他們。然後她的嘴角慢慢浮現出一道弧度——和影片裡那種冒著傻氣的弧度完全不一樣。那是一道涼的、帶著壓迫感的、比平時任何表情都更接近含義的笑。白短髮垂在藍眸旁邊,靈光在拳面上安靜地轉著,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如果你以為影片裡那個就是全部的我,那你現在可以重新認識一下的氣場。
她偏偏頭,示意影片裡還在傻笑的人,輕聲說:“怎麼樣。這個笑容和影片裡的人一樣嗎。還是兩模兩樣。”
跟影片裡的人兩模兩樣?周教官小聲重複了半句。
鹿野收了嘴角那抹冷笑,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再讓我抓住一次你們光明正大看——
她把攥著藍光的拳頭抬起來,在兩人面前展示了一秒。靈光在拳峰處凝成了一層密實的光膜,空氣在周圍微微扭曲,嗡鳴聲低沉而穩定。那道光完全不同於任何一次訓練對抗時的狀態,更像是某種演示——演示我真的做得到。
信不信我給你們最高階護具打穿。
魏教官的喉結動了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才補好的護具,又看了看鹿野拳面上那層靈光,腦子裡迅速計算了一遍最高階護具的閾值和當前這團靈力光膜的密度對比——算得他額頭冒汗。
他回答得比任何一次佇列彙報都利索。
周教官把通訊器徹底鎖屏塞進口袋,雙手舉起朝鹿野的方向攤開表示投降:絕對不在公共場合看了。以後看之前先鎖門——他意識到說錯了話,立刻改口,不不不不是看之前,是我們不看了。撤下內部共享。不傳閱了。
鹿野看著他們,拳面上的藍光緩緩收攏下去,從指縫間退回皮膚深處。她垂下手,退後半步讓開了門口的位置,藍眸依然看著兩人。
訓練場見。她說。然後轉身走了,步伐穩而從容,白短髮在門框邊一晃消失。
門合上之後,周教官癱靠在沙發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魏教官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低頭看了看自己還發軟的手指:我差點以為我今兒要寫家屬通知了。
她那句最高階護具打穿周教官揉著太陽穴,她怎麼知道最高階護具閾值的?
魏教官有一套帶凹坑的掛裝備室展覽。她自己打的。
周教官閉了閉眼,把通訊器從口袋裡掏出來反覆確認鎖定狀態,然後把它遠遠扔到桌子另一頭。兩人在休息室裡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魏教官站起來拍了拍周教官的肩膀:走吧。訓練場。她說了訓練場見
周教官看他:你覺得她意思是平常訓練還是——
我覺得她意思是現在去訓練場,好好訓練,別讓她再進來一次
兩人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門出去。走廊裡的陽光照進來,和平時沒有兩樣。只是鹿野那道帶著涼意的、和影片裡完全不同的冷笑,在兩個人腦子裡定幀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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