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投影亮著，長桌上攤著幾份印好的分組名單。主講教官站在螢幕前，手裡的雷射筆點在第一頁的標題上：“臨近畢業，上級臨時通知要求所有應屆學員分組編入實戰任務，由各教官帶隊執行，難度從低到中等，不會涉及高難度對抗。任務結果將納入畢業分配評分，權重佔比百分之四十。所以這次任務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說。”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拍，然後有人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各組名單被列印分發到在座教官手裡，紙張翻動的聲響在會議桌上方響成一片。
韓教官坐在會議桌中段，手裡捏著分到自己的那份名單。她翻開封面掃了一眼——第一行就看見了鹿野的名字。旁邊括號標註著“體術靈力雙修，戰術執行力A+，評估建議帶隊執行中高難度以上任務”。韓教官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秒。有鹿野在手，高難度任務確實沒問題。她甚至已經能想象出任務執行的畫面——鹿野走在前面，清路、控制威脅、掩護隊友，其他學員跟在後面完成後續環節。她低頭繼續往下翻。
她的手指在名單第二頁的中段停住了。韓教官把那一頁翻回來，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鹿野。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第四個人。沒有柳昭。韓教官的視線在那一頁上停了三秒，然後把那頁翻過去看背面，又翻回來再看了一遍。沒有柳昭。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會議室。魏教官坐在對面靠門的位置，面前也攤著一份名單，臉上有一種“我知道你在找我”的僵硬。韓教官隔著桌子看著他，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柳昭在誰那。”
魏教官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份名單，手指在第一頁的正中間畫了個圈，然後慢慢把那頁紙翻過來對著韓教官的方向。上面第一行印著柳昭的名字，第二行是另外兩個非戰鬥序列學員。他什麼話都沒說，但舉著那份名單的姿勢像是捏著一枚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裝置。
韓教官把自己的名單翻回第一頁又確認了一遍。鹿野在A組，柳昭在B組，兩個組執行不同的任務區域，分別由不同教官帶隊。她合上名單，抬起頭和魏教官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表情在同一秒裡變成了同一種質地——平靜表面下壓著一層共識性的不安。
魏教官的任務區域標註在低風險地帶，地理位置和韓教官處在偏高風險地帶的任務區域之間隔了將近七十公里。兩個區域之間沒有任何交匯點，路線不交叉，時間視窗也不重疊。
周教官坐在魏教官旁邊偏頭看了一眼他的名單，又看了看韓教官的表情，低聲問了一句：“分開了？”
“嗯。”魏教官把名單放回桌面上，手指還壓著紙角沒有鬆開。
“換不了？”周教官問。
魏教官把名單遞到他面前，手指點在柳昭那行：“你看這標註。上級直接給的名單，組員一欄是預先鎖定的，沒有調換通道。我剛才翻了最後那頁的流程說明，確認名單時已經過了調整視窗期，系統裡已經鎖死了。”他的聲音平穩，但手指在紙頁邊緣又捏出了一道新的褶痕。
韓教官在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魏教官指的那行字，又偏頭看了看自己那頁上鹿野的名字。她的視線在兩頁紙之間來回移動了兩次——鹿野和柳昭被編入了兩個不同的任務區域，兩位帶隊教官之間隔著七十公里的排程半徑，沒有任何協同可能。
會議室裡其他人還在翻自己的名單，有人在低聲討論任務區域和組員配置，有人用筆在紙頁空白處做標註。這片低聲討論的嗡鳴聲在韓教官和魏教官之間形成了一道安靜的隔離帶，他們兩個人像是坐在一個被隔音罩蓋住的單獨空間裡。
“你知道她們倆分開會是什麼後果。”韓教官的聲音壓得更低，尾音繃著。她不是在提問。
魏教官把名單折了一頁又展開，看著那行名字，腦子裡已經開始預演畫面：鹿野執行任務到一半忽然感知到柳昭不在她覆蓋半徑內，或者柳昭那邊遇到什麼狀況而鹿野在七十公里外來不及響應。
任何一個方向上有變數，都可能把一場低風險任務炸成中高難度級別的突發事態。
他甚至不需要回憶以前那些先例，光是上一週醉酒那晚就已經用天台的地面和走廊的牆壁給他演示過一遍了。
魏教官合上名單抬起頭，看向會議桌前方正準備收檔案的的主講教官。他等主講教官走過自己身側時抬手攔了一下，壓低聲音問：“名單調整通道還有沒有？我這邊有個組員需要跟韓教官那邊換。”
主講教官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那兩頁名單，又看了看韓教官桌上那頁，搖了搖頭：“上級直接鎖的組員配置。調整視窗昨晚十二點關閉。名單已經生成排程檔案了，改不了。”他說完朝前走了一步，魏教官的手收了回來。主講教官又停了一拍，回頭看了看兩人面色各異的臉色，補了一句：“這次分組是按學員綜合能力均衡搭配的。你們有什麼具體問題可以會後寫申訴報告，但調換名單基本沒戲。上級批的。”
他走了。韓教官把名單摺好塞進資料夾，站起來。魏教官也站起來，兩個人隔著半步距離並肩走向會議室門口。走廊裡的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地板上。
兩個人站在拐角窗邊，手裡各攥著那份名單。韓教官先開口：“你帶的那兩個非戰鬥序列的學員，能不能換一個出來——”
“換不了。”魏教官把名單展開給她看，“上級指定的B組任務型別。裝備支援需求。柳昭的通訊和干擾技術適配那個任務環境。另外兩個學員一個是資訊分析一個是後勤協調，全部是配比好的。我要是把柳昭換出來，她那個位置沒人補得上。”
韓教官沉默了幾秒。她也把自己那份名單攤開，A組第一行鹿野的名字後面跟著兩個戰鬥序列學員和一個偵察序列學員。她不能把自己的偵察換給魏教官，偵察在A組的作用無法替代。
韓教官收起名單，偏頭說了一句：“你帶柳昭的時候多留個心眼。鹿野那邊我盯緊。”
魏教官把資料夾夾在腋下，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剛才在名單邊緣捏出的那幾道褶痕，輕聲回了一句：“我擔心的不是我這組。是鹿野那邊發現柳昭不在她半徑覆蓋範圍內之後的狀態。”他頓了頓，“你最好提前跟她說。”
韓教官沒有回答，但她按在資料夾上的手指收緊了一拍。兩個人走出會議室門口，走廊裡的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面上一高一矮，然後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