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領養一隻撓人的貓》第124章 代寫(1)

作者:草莓招了咋這樣·10小時前

回校之後的三天,鹿野的活動軌跡基本固定在宿舍、食堂、圖書館三點之間。訓練場沒去,訓練課停了,所有空出來的時間都被一份一份的報告填滿。任務總結、孫協調員事件的現場說明、服務區鬥毆的正當防衛佐證——三份報告攤在宿舍桌面上的時候,她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藍眸看著天花板,像是第一次意識到“寫字”這件事比出任務難多了。

她坐在桌邊咬著筆頭,白短髮的尾梢垂在草稿紙上,藍眸盯著面前那幾行字已經看了很久。筆桿在她手指間轉來轉去,偶爾用力攥一下,塑膠外殼發出快要被捏碎的嘎吱聲。

柳昭靠在對面床上翻裝置圖紙,翻兩頁就抬頭看一眼鹿野的狀態。鹿野正卡在“協調員孫某某在裝置架設過程中多次提出不合理要求並伴有肢體推搡行為”這句話上,劃了重寫,又劃了又重寫。她煩躁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頸椎發出一串咔啦聲,手裡的筆被攥得筆桿變形。

柳昭把圖紙合上,看了她一會兒,嘴角那道弧度慢慢浮起來。鹿野現在這個狀態和她平時在訓練場上、任務裡、護著她的時候那種雷厲風行的利落判若兩人——坐在桌子前面咬著筆桿、皺著臉、把草稿紙塗得亂七八糟,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雪豹,想出去但又出不去,只能繞著尾巴轉圈,偶爾暴躁地拍拍籠子,煩躁但找不到出口。

柳昭壓在喉嚨裡的笑聲終於沒忍住。

鹿野的藍眸從報告上抬起來看了她一眼。那道視線裡帶著一種“你要是笑出聲我就把筆扔你臉上”的疲憊。柳昭把笑壓回去,清了清嗓子,走到桌邊低頭看了一眼那份被打回來第三次的草稿——批註欄裡無限的字跡寫著“細節不足,流程描述需展開”。

草稿上的內容其實沒有什麼大問題,事實、時間、人物、經過、結果都在,但每個句子都簡短到近乎潦草,看起來像是在敷衍了事。她當然知道這是鹿野的一貫風格——說話平、寫東西平、做事情平,能用一個字說清楚的事絕不用兩個字。

但審報告的無限顯然不打算接受這種“平”作為正式檔案的語言風格。三份報告全部打回來重寫,理由都是“內容過於簡略,不符合書面報告規範要求”。鹿野又不能衝無限發火——上一次被罰的那一週體能訓練量現在還留在她的肌肉記憶裡。

柳昭把草稿放下來,偏頭看著鹿野,語氣裡帶著一種大發慈悲的鬆快:“你求求我。我就幫你寫。”

鹿野的藍眸從紙面上抬起來看著她。她的嘴張開了一半又合上,視線落在桌面上那幾份被打回來很多遍的草稿上,又移回來。她的手指在筆桿上收攏了一拍,筆殼發出一聲細小的裂響。她沉默了好幾秒,嘴唇動了動,最後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句聲音很低的話:“……幫我寫。”

柳昭的嘴角往上彎了一格。“你說什麼。沒聽清。”

鹿野的耳尖開始變色。她把視線偏開,看著桌角那摞被揉過的草稿紙,聲音比剛才又低了一檔,但每個字都完整地落進了柳昭耳朵裡:“幫我寫。求你了。”

柳昭聽清了。她聽高興了。她伸手把桌面上所有草稿、原始記錄、時間線筆記全部收攏到自己面前,拉開椅子坐下來,從筆筒裡抽了一支順手的筆,翻開第一頁開始寫。她寫得很快,落筆之前會快速掃一眼旁邊的原始記錄,然後直接成句。

第一份任務報告用了大約四十分鐘,從任務背景、人員配置、區域狀況、推進路線、節點清理過程到最終結果,每一條都有完整的敘述,但措辭剋制,沒有多餘的修飾。第二份孫協調的說明在結構上借鑑了軍校正式函件的格式,把整個衝突的起因、過程和結果按時間線排列清楚,措辭精準但保留了適當的鋒利。第三份服務區現場情況說明在描述鹿野的防衛行為時用了標準的法律用語,把“正當防衛”和“防衛過當”的邊界清晰地標了出來。

寫完之後柳昭把三份報告摞在一起翻了一遍,確認沒有前後矛盾的地方。然後她抽出幾張空白的正式報告紙,讓鹿野重新謄抄一遍。

“我儘量模仿你的語言風格了,但字跡不一樣。你自己抄一遍,交上去的時候不會有人看出來是代筆。”鹿野接過筆和紙,坐在桌邊開始謄抄。她的字跡比柳昭的緊湊,筆畫更硬,和柳昭寫的內容搭在一起有一種微妙的反差——像是另一個人用她的語氣在說話。鹿野抄完三份之後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漏行漏字,然後把報告裝進檔案袋裡。

第二天她把報告交到無限辦公室的時候,無限翻到第一頁掃了兩眼,又翻到第二頁,再翻到第三頁。他翻頁的速度不慢,視線在每一行的落點都很精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合上檔案袋,抬眼看著站在辦公桌對面的鹿野。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開口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不明顯的停頓:“報告寫得比之前詳細。”

鹿野的藍眸平視著他,沒有接話。

無限把檔案袋放進抽屜裡,手指在袋口壓了一下,然後抬起來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茶。他喝完之後放下杯子,視線從鹿野臉上移開,落在窗外的訓練場方向。停了一拍之後他開口,聲音恢復了日常的平淡:“行了。回去吧。”

鹿野點了下頭,轉身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後合上。走廊裡的陽光照在她白短髮的邊緣上,她的步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

辦公室裡的無限開啟抽屜又看了一眼那份檔案袋。紙頁上的字跡是鹿野的——凌厲、乾脆、每一筆都帶著訓練場上那種沒有多餘修飾的利落。但行文風格里有一種不太一樣的東西——段落之間的節奏更緩,交代過程的時候多了一層鋪墊,像是有人在後面把那些被鹿野自動省略掉的過程一個個撿回來擺進了紙頁裡。

他把保溫杯擱在桌面上,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叩了兩下。以鹿野平時的行文風格,她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從“敷衍式簡略”跨越到“規範式詳實”。那份報告的結構、措辭和邏輯組織方式都帶著另一種痕跡,一個對報告格式非常熟悉、同時瞭解鹿野語言習慣的人的痕跡。

無限把抽屜合上,沒有說什麼,端起茶杯喝完了最後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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