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沒理他，爬上車，坐在查春麗旁邊。
查春麗睜開眼，眼神己經有些渙散了，嘴角扯了扯，笑了：“咋了？人家不給我治？”
淑芬搖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是，是……是那個大夫不行，咱到前頭再找好的。”
查春麗咳嗽了幾聲，聲音很弱。
“什麼禍亂不禍亂的，我都長成這模樣兒了，我還禍國殃民啊？淑芬，你別哭，我沒事……”
淑芬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知道查春麗己經開始說胡話了，可她沒辦法，她不知道該咋辦。
馬車繼續往前走。
……
還沒出這個叫南坪的地方，查春麗就開始上吐下瀉。
淑芬手忙腳亂地伺候著，身上、車上到處都是穢物，可她也顧不上髒。
趙車伕嚇得臉都白了，把車停在路邊，自己跑到遠遠的地方蹲著，再也不敢靠近。
淑芬把查春麗扶起來，給她擦乾淨，又餵了幾口水。
查春麗喝不下去，水順著嘴角流出來，把衣領都溼透了。
“淑芬……”
查春麗的聲音很弱，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是不是要過奈何橋了？”
淑芬搖搖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春麗姐你胡說啥呢？你就是著了涼，過幾天就好了。你等著，我去給你找藥。”
她爬下車，站在路邊，看著空蕩蕩的土路，心裡頭像被掏空了一樣。
她想起兩年前逃荒的時候，到處都在死人，路邊、溝裡、山坡上，到處都是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屍體腐敗的臭味，怎麼都散不掉。
那時候她以為，最難的日子己經過去了。
可現在，查春麗躺在車上，生死未卜。
淑芬蹲在路邊，抱著頭，哭都哭不出來。
後半夜，查春麗開始說胡話。一會兒喊“娘”，一會兒喊“大頭”，一會兒又唱起了那支《走西口》。
那歌兒唱得斷斷續續的，調子都跑到不知道東南西北中了。
淑芬守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那隻手滾燙滾燙的，像攥著一塊熱乎乎的炭。
趙車伕早就躲得遠遠的了，連馬車都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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