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他目光如電,掃過在場諸人,語氣陡然轉厲:“然,本官近日巡查所聞,竟仍有膽大妄為之徒,罔顧國法,欺上瞞下,加倍徵收,乃至巧取豪奪,兼併土地,致使百姓無立錐之地!陛下若知,定斬不赦!”
他頓了頓,看向萊州知府鮑曉風,沉聲道:“鮑知府,你萊州境內,近日可還太平?”
鮑曉風聞言,臉上露出憤慨與無奈交織的複雜神情,起身拱手道:“部院明鑑!下官正有一事要稟。下官前日巡查至萊陽縣,於街市之上,親見一老叟攜一幼孫乞討,狀極悽慘。下官心下惻然,上前詢問,才知一樁駭人聽聞的慘事!”
他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那老叟本是萊陽城外農戶,家有三十畝水澆良田,雖不算富足,倒也溫飽。去歲,其鄰田被縣中豪強王家看中,欲強買連成一片。”
“老叟之子不肯,那王家竟誣陷其子偷盜,勾結衙役,將其子當街活活打死!隨後又強佔其田產,將其兒媳擄入府中侮辱,致其羞憤自盡!好好一家五口,轉眼間只剩這祖孫二人,流落街頭!”
“砰!”袁可立一掌擊在案上,霍然起身,鬚髮皆張:“豈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如此狂悖之徒!草菅人命,強佔民產,淫人妻女!這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這萊陽縣令是幹什麼吃的?這等滔天冤情,為何無人上報府衙?這王家究竟是何人,敢如此目無王法!”
鮑曉風苦笑一聲,低聲道:“回部院,那王家......背景非同小可。其家主之妹,乃當今衍聖公孔胤植大人的側室。地方官員......投鼠忌器,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甚至不乏曲意逢迎者。”
“衍聖公......”袁可立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面色陰沉如水。
孔府勢大,盤踞山東數百年,門生故舊遍佈朝野,確是連封疆大吏亦要忌憚三分的龐然大物。
他沉默片刻,並未立即發作,而是轉向一直沉默的肖子昂:“肖兵備,你分管海防,亦兼監察地方之責,對此事可有耳聞?”
肖子昂起身,拱手一禮,神態平靜無波,話語卻毫不避諱:“回部院,下官已留意此事。據查,王家所為,絕非孤例。
山東多地,尤其曲阜周邊,豪強倚仗孔府權勢,兼併土地、規避賦役、干預訟獄之事,屢見不鮮。此乃山東積弊之一大根源。
萊陽王家,不過冰山一角。其所以無人敢報,非不能也,實不敢也。地方官懼孔家清議之威,恐上報不成,反遭彈劾,丟官罷職。”
袁可立深吸一口氣,胸中一股鬱勃之氣難以平息。他深知肖子昂所言非虛。
孔府這尊“聖人世家”的偶像,早已在權勢的侵蝕下變了味道,成了庇護地方惡勢力、阻礙朝廷政令的最大絆腳石之一。
陛下銳意革新,欲在遼東大展宏圖,若山東後方如此糜爛,何以支撐?
“冰山一角......好一個冰山一角!”袁可立猛地一拍案几,聲音冷冽,“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一倚仗姻親之家的豪強?孔聖人之學,首重仁義道德,若其後人縱容親屬為惡,豈非玷辱先賢?”
他環視眾人,斬釘截鐵地說道:“本官不管他背後站著的是誰!縱然是藩王宗室,觸犯國法,亦與庶民同罪!此事必須嚴查,萊陽縣令即刻革職查辦!即刻派員赴萊陽,鎖拿王家一干涉案人犯,並徹查萊陽縣衙上下!所有涉案官吏,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給本官拿下,依律嚴懲,以正國法!”
“是!下官遵命!”肖子昂起身,肅然領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