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日軍第十軍旗艦“衝島”號艦橋。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第六師團長谷壽夫中將臉色鐵青，握著一份傷亡統計報告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兩千三百四十七人......”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陣亡八百六十一，重傷五百二十，輕傷九百六十六......這才一天，不，這才一個白天！”
參謀長下野一霍大佐低著頭，不敢接話。
“廢物！都是廢物！”谷壽夫猛地將報告摔在桌上，“三個師團，七萬大軍，在海空絕對優勢下，一天時間，只推進了不到一公里！陣亡超過一千五百！大日本帝國皇軍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艦橋裡鴉雀無聲，只有引擎的轟鳴和海浪的拍打聲。
“柳川司令官那裡......”下野一霍小心翼翼地問。
“司令官已經知道了。”谷壽夫陰森森地說，“電報是田邊參謀長親自發的，措辭很‘客氣’，但字裡行間都是不滿。上海派遣軍那邊，現在恐怕已經笑掉大牙了。”
他走到舷窗前，望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紅的海岸線，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恥辱，只能用血來洗刷。支那人陳遠，還有他那支該死的部隊，必須用最痛苦的方式毀滅。”
“將軍，您的意思是......”下野一霍心頭一緊。
“夜戰。”谷壽夫轉過身，斬釘截鐵，“命令部隊，夜間繼續進攻。不許給支那人任何喘息之機。”
“夜戰？”下野一霍愣了，“將軍，夜間視線不良，我軍不熟悉地形，而且支那人白天雖然傷亡慘重，但火力依然兇猛。尤其是他們的機槍，雙扳機切換自如，點射封鎖隘口，連發壓制衝鋒，戰術極為專業......夜戰恐對我軍不利......”
“不利？”谷壽夫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下野君，你告訴我，白天進攻就有利嗎？在支那人的火炮和機槍下，帝國勇士的屍體已經鋪滿了灘頭！我們還有選擇嗎？”
他走到海圖前，手指重重戳在金山衛的位置。
“柳川司令官給我們的命令，是三天內突破金山衛防線，迂迴包抄淞滬支那軍側後。現在第一天就要過去了，我們還在灘頭打轉！明天，後天，每一天，支那人的援軍都可能到來，淞滬的支那軍主力可能已經跑掉！我們沒有時間了！”
下野一霍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下頭：“嗨依。但夜戰戰術......”
“車輪戰。”谷壽夫冷冷道，“第六師團。第十八師團，輪流上。每個聯隊進攻兩小時，撤下來休整，換下一個聯隊。我要用連續不斷的衝擊，耗干支那人的最後一點力氣。”
“重點攻擊白沙灣和漕涇東的結合部。白天的戰鬥看出來了，那裡的防禦相對薄弱。集中兵力，撕開一個口子。”
“另外，組織挺身隊。”谷壽夫眼中寒光一閃，“從各聯隊挑選最悍不畏死計程車兵，配備炸藥。噴火器，在炮火掩護下滲透，專門破壞支那軍的核心工事。指揮部。我要讓支那人睡不安穩，吃不下飯！”
“還有，艦炮和航空兵，夜間進行騷擾射擊。不用太多，每隔半小時打幾炮，扔幾顆炸彈。我要讓支那人一直繃著神經，直到崩潰！”
一連串命令下達，下野一霍飛快記錄。
“告訴牛島師團長和國崎支隊長，”谷壽夫最後補充，語氣森然，“今夜，必須突破。明日黎明，我要在張堰鎮吃早飯。否則......”
他沒說下去，但眼中的殺意已經說明一切。
“嗨依！”下野一霍立正躬身，快步離去傳達命令。
谷壽夫重新望向窗外，夕陽已經沉入海平面，天色迅速暗下來。
海岸線上，零星的槍聲還在繼續，那是雙方狙擊手和警戒哨在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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