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辭攥著君長生袖口的手，輕輕停住了。
偏殿裡燈火細細晃著，照在王公公蒼老的臉上，溝壑裡像藏了許多年沒落下的雪。君長生沒有問話，指骨卻在手爐邊緣收緊了一瞬。
“孩子？”沈卿辭先開口，聲音壓得很輕，“誰的孩子？”
王公公伏在地上，額頭抵著青磚：“廢太子被幽禁第三年，梧桐院有一名侍妾，秘密產下一子。那孩子出生時，承珩殿下己知自己活不久，便求忠僕帶他出宮。”
“先帝知道嗎？”她問。
“未必知道。”王公公咳了一聲，嗓音粗啞，“太后的人查得緊，梧桐院當夜起過一場小火。忠僕抱著襁褓，從西偏殿暗渠離開。老奴後來只聽說，他們出了宮，往南去了。”
沈卿辭聽見“暗渠”二字，心口跟著沉了一下。
原來御花園底下那條潮溼幽暗的路，不只藏過先帝的私印，也曾護過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君長生終於出聲：“名字。”
王公公抬頭看他，又很快低下去：“殿下當年只來得及給孩子取了乳名，叫阿寧。至於如今叫什麼，老奴不知。”
“忠僕呢？”君長生的嗓音平靜得像一面冰封的湖，“總有名字。”
“永福。”王公公慢慢吐出兩個字，“原是梧桐院掌燈太監，左耳後有一顆小痣，身上帶著一枚刻‘永’字的銅牌。那牌，是承珩殿下親手給的。”
沈卿辭的目光落在案邊那摞舊冊上。
她沒有動，袖口卻被自己捏出一道淺淺的皺。
“二十多年。”君長生垂眸看著王公公，“你一首知道？”
“老奴只知道他活著離開了宮。”王公公叩首，聲音裡終於有了碎意，“後來太后清洗梧桐院舊人，老奴被先帝留在乾安殿守燈。老奴不敢尋，也不能尋。”
“是不敢尋，還是不想尋？”沈卿辭看著他。
王公公肩背微僵。
小皇后的聲音不重，卻像把燈火撥亮了一點，照得那些藏在縫隙裡的怯懦無處可躲。
半晌，老人低聲道：“都有。”
君長生忽然轉身。
這一次，沈卿辭沒有急著拽他。她只是跟著往前走了半步，懷裡的手爐碰到他袖側，發出很輕的一聲悶響。
他停住。
“哥哥，”她仰頭看他，“你是不是想一個人回去？”
君長生側眸，眼底映著長明燈的光，亮得薄，冷得深。
“卿卿。”
“我不吵你。”沈卿辭認真保證，“我就坐在旁邊。”
“朕此刻未必顧得上哄你，”他抬手，將她被風吹亂的一縷軟發壓回披風裡，動作慢，指腹沒有碰到她的臉，“會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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