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把信紙裝進證物袋，用火漆封了口，在封口處蓋了章。邢凱站起來，走到桌子旁邊，又拿起那盞油燈。
銅座在手裡沉甸甸的，分量比普通的油燈重一些。
他把燈放在桌上，用雙手握住燈座，逆時針用力擰了一下。銅座發出一聲細微的摩擦聲，鬆了。他慢慢旋開底座，露出裡面的夾層。
夾層很淺，大概一指深，內壁是銅質的，表面有一層暗綠色的氧化層。夾層正中央，躺著一枚銅錢。
銅錢不大，比銅元小一圈，外圓內方，邊緣磨得發亮，像是被人把玩過很久。
錢面上的字跡已經被磨得看不清了，只剩一圈模糊的輪廓。他用筆帽輕輕撥了一下，銅錢翻了個面，背面什麼也沒有，光禿禿的。
他把燈座重新旋緊，放回桌上。站在床邊，看著本子上抄下來的那幾行字，目光停在蠶花為記四個字上。
他站了片刻，把本子合上，轉身出了門。
走廊裡很暗，手電筒的光柱在前面切開一條路，照在樓梯口的牆壁上。下樓的時候，木板在腳下嘎吱嘎吱地響。
樓下，林懷瑾站在櫃檯後面，兩隻手撐在臺面上，指節微微泛白。
李蘭從灶房那邊過來，站在櫃檯旁邊，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手指捏著手指。
邢凱走到櫃檯前，把登記簿拿過來，翻到昨天那一頁。周明遠，南邊來的，過境辦事。字跡工整，筆畫僵硬。
他把登記簿合上，看著林懷瑾。
昨天晚上你在哪兒？
林懷瑾說，在一樓值班室，一直沒出去。聲音很平，和昨天夜裡接待客人時一模一樣。
有人能證明嗎？
林懷瑾搖了搖頭，說就我一個人。
邢凱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又問李蘭，你昨天晚上在哪兒？
李蘭說，接待最後一名旅客就回去了，什麼也沒聽見。聲音還有些發緊，但比剛才穩了些。
邢凱問完兩個人的時間線，又問了旅館其他人員的情況—雜役趙四住後院東廂，廚師老方住前街，劉嫂住巷子口。
昨天晚上誰在旅館裡，誰不在，林懷瑾一一回答，聲音很平，像是在報菜名。
邢凱把本子合上，揣回口袋。他看了一眼林懷瑾，說這幾天不要離開，隨時可能再來找你。
林懷瑾點了點頭。
邢凱轉身走向在門口等待的偵查員一起朝外面走去。
雨落在他們肩上。帽簷上。鐵箱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林懷瑾站在櫃檯後面，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慢慢把兩隻手從檯面上收回來。手指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
李蘭站在旁邊，嘴唇還是白的，問了一句，不會有事吧？
林懷瑾沒回答，轉身走到門口，把門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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