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考秀才的場景,滿院子都是穿著長衫的男子,女子連大門都出不了。
“世道真的變了。”他喃喃自語。
……
千里之外的廣州十三行,氣氛卻截然不同。
海禁一開,閩廣沿海的商人如同久旱逢甘霖。
碼頭上,一艘艘商船揚帆出海,載著絲綢、茶葉、瓷器,換回白銀、香料、藥材,還有那些被格物院視為珍寶的——海外圖紙、儀器、奇巧機械。
十三行的行商伍秉鑑站在碼頭邊,看著一艘剛從呂宋回來的商船卸貨,眼中滿是興奮。
“老伍,”旁邊一個同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聽說太后開了海禁,還設了市舶司,課稅三成。你這回可發了大財了!”
伍秉鑑笑著搖頭:“發什麼財。課稅三成,比從前私販時給那些水師將領的孝敬少不了多少。但有一樁好——正大光明瞭。從前走私,提心吊膽,生怕被查。如今有市舶司的文書,走到哪都硬氣。”
他壓低聲音:“而且你們知道嗎?太后的龍衛,在廣州設了分舵。前兩個月,有夥海盜想劫市舶司的船,結果龍衛的人半夜裡上了他們的島,連窩端了。聽說用的是那種新槍,一槍一個,百步之外取人性命。”
同行倒吸一口涼氣:“龍衛當真這麼厲害?”
“千真萬確。”伍秉鑑目光深遠,“我有個親戚在京師,寫信來說,太后手裡的龍衛,比當年的東廠還厲害。你家裡幾房姨太太、幾處鋪面、跟誰借過錢,他們都門兒清。誰要是敢暗中阻撓新政,龍衛的刀子可不認人。”
同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敢情好。咱們做生意的,最怕朝令夕改、官老爺一句話就讓你傾家蕩產。如今太后立了規矩,只要按規矩來,就能賺錢。這比什麼都強。”
伍秉鑑點點頭,目光投向遠方的海平線。
“這位太后……跟以前的皇帝都不一樣。她不把咱們商人當賤民看,反而讓格物院的人來找我,說要跟我合夥造一種新船,用蒸汽機驅動,不靠風也能跑。你說,這是不是天方夜譚?”
同行愣住了:“蒸汽機?那不是格物院弄出來的東西嗎?真能用在船上?”
伍秉鑑眼中閃過一絲狂熱:“我也不知道。但太后既然開了口,我伍某就敢試試。大不了賠光了這十三行,從頭再來。”
……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這麼想。
盛京,清寧宮內,幾位身穿黃馬褂的宗室王公圍坐在火炕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禮親王代善的曾孫、現任禮親王傑書將手中的茶碗重重一頓,咬牙切齒道:“這還了得!一個婦道人家,垂簾聽政也就罷了,還搞什麼女子入學、嚴禁纏足!我大清的規矩,被她敗壞殆盡!”
豫親王多鐸的後人、豫親王鄂扎冷笑一聲:“規矩?她眼裡還有規矩嗎?開海禁、設格物院、造什麼燧發槍……她這是要把我大清變成海外蠻夷那一套!更可恨的是,她用龍衛監視宗室——我府上的管家,上個月被龍衛的人帶走問話,回來後魂不附體,說再也不敢亂說話了。”
傑書猛地站起身,在屋內踱步:“不能再這麼下去了。皇上才十二歲,正是需要宗室輔佐的時候。她一個太后,把持朝政,任用龍衛,打壓言官——這和當年的武則天有什麼區別?”
鄂扎道:“可張廷玉那幫漢臣己經倒向她了。前幾日朝會上,唐執玉的摺子你們看了嗎?首隸試種新糧種,收成好得很。那些漢臣都說太后功德無量,連一些八旗的都統也開始動搖了。”
傑書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糧食?槍?那些東西能收買人心一時,收買不了一世。我大清的根基在八旗,在騎射。她弄那些奇技淫巧,能當飯吃嗎?能擋得住我八旗鐵騎嗎?”
他轉身,對鄂扎道:“去,派人去京中,聯絡那些對太后不滿的御史和翰林。讓他們上摺子彈劾,就說太后干政、敗壞祖制、任用酷吏。只要摺子夠多,輿論夠大,她總不能把所有人都殺了。”
鄂扎猶豫了一下:“可龍衛……”
“龍衛又如何?”傑書冷笑,“龍衛是人,不是神。她能監視我們,我們也能反擊。我就不信,她敢對宗室王公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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