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邁步踏入何家正房的門檻，一股與院中汙穢惡臭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裡沒有那股燻得人頭昏腦漲的屎尿味，卻瀰漫著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壓抑的苦澀藥香，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這味道，像是從常年不見天日的病房裡滲透出來的，鑽進鼻腔，就讓人的心頭無端一沉。
屋內的光線有些昏暗，窗戶糊得嚴實，只有一盞十五瓦的昏黃燈泡吊在屋頂，勉強驅散著黑暗。
王主任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北牆的土炕上。
炕上，蘇清婉半靠著一床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被，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內衫。那張本就絕美得不似凡人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張透明的宣紙，沒有一絲血色。她的嘴唇乾裂起皮，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襯得那雙本該流光溢彩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兩潭死水般的黯淡。
她就那麼靜靜地靠著，彷彿一尊即將碎裂的瓷娃娃，連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個大喘氣，就會耗盡身體裡最後一點生氣。
何雨柱像一頭受傷的熊，高大的身軀佝僂著，跪坐在炕邊，用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媳-婦兒，臉上是化不開的悲痛與自責。
看到王主任和劉醫生進來，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眼神里的暴戾和戒備沒有絲毫減退，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野獸般的嗚咽。
這幅景象，與院子裡那場骯髒混亂的鬧劇，形成了無比鮮明、無比諷刺的對比。
王主任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愧疚。
無以復加的愧疚，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剛剛在院子裡，都說了些什麼？她竟然懷疑這樣一位病入膏肓的烈士家屬，偏袒那個偷雞摸狗、滿嘴謊言的潑婦！
“小蘇同志……”王主任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極輕，臉上堆滿了歉意與關切，她快步走到炕邊，“你……你感覺怎麼樣？”
蘇清婉似乎被這聲呼喚驚動了，她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吃力地聚焦，看向王主任，眼神里沒有怨恨，只有一片茫然和脆弱。
“王……王主任……”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您怎麼來了……外面……外面是出什麼事了嗎？我好像……聽見柱子哥在跟人吵架……”
她說著，掙扎著想要坐首身體，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那咳嗽聲，不是裝出來的，而是蘇清婉動用了一絲靈泉之力，精準地刺激了自己本就受損的肺部。每一聲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撕扯出來的，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破敗感。
何雨柱“唰”地一下站起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蘇清婉，對著王主任怒吼道：“你看！你看看！我媳婦兒都病成這樣了！你們還在外面冤枉她！你們是不是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
“柱子！”蘇清婉用盡力氣，抓住何雨柱粗壯的胳膊，虛弱地搖了搖頭，“不……不怪王主任……都是我的錯……是我這身子不爭氣……咳咳……拖累了你，也給大家添麻煩了……”
這番以退為進、溫婉懂事的話，更是讓王主任無地自容。
“不！小蘇同志，你別這麼說！”王主任急切地擺手，臉上火辣辣的，“這事都怪我！是我沒調查清楚，差點冤枉了好人！你放心，我今天來，就是來給你主持公道的！”
她轉過頭，用一種近乎命令的眼神看向身後的劉醫生。
“劉醫生！你還愣著幹什麼？快！快給小蘇同志好好看看！必須用你最好的本事，給我查清楚！小蘇同志的身體，到底是什麼情況！”
劉醫生點了點頭，揹著醫藥箱上前。
何雨柱下意識地想攔，卻被蘇清婉用眼神制止了。
“柱子哥，讓劉醫生看吧……我……我也想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她悽然一笑，那笑容裡透出的絕望，像一把刀子，深深扎進了在場每個男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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