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0月3號上午，我在劉建華辦公室的抽屜裡翻到一封信，沒寄出去的舉報信。信封上寫著東莞市勞動局舉報科，落款陳建明。
信裡寫得很清楚，舉報劉建華吃回扣、強制加班、剋扣工資。日期是三年前的9月15號。
我拍了照，原樣放回去。
我順手在系統裡調了陳建明的檔案。照片上的人四十出頭，臉瘦，眼睛往下彎，看著像一直在笑。入職八年，職級還是助理。離職原因那一欄，空著。
看著信上的字，我想起自己剛畢業的時候。第一份工作，也遇到過這樣的主管，也寫過舉報信，也石沉大海。當時我以為是自己的問題，後來才明白，是系統的問題。
所以我接了董事長的任務。不只是查賬。是想看看，還有多少個陳建明。
我給董事長髮了條訊息：證據齊了。採購回扣一百八十萬，張志強分成三成。另外找到了陳建明的舉報信，三年前的，被劉建華扣下了。
那邊回：繼續。還有四天，別暴露。
10月4號上午十點，恆遠商貿的人來了。戴金鍊子，中年男人，肚子把襯衫撐得緊繃繃的，自稱王總。
他把對賬單扔在我桌上，啪的一聲：“劉主管讓你來籤？行，籤吧。”
我拿起來一看。二十萬。
系統裡這個月的實際採購額，十五萬。差了五萬。
我抬頭：“王總，這個金額跟系統裡對不上，差了五萬。”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金鍊子在陽光下晃了一下：“差什麼差？劉主管說了，這個數你籤就行，別的不用管。”
我拿出手機，按下錄音鍵，放在桌上：“王總，您再說一遍，是劉主管讓我籤的？金額不對也沒關係？”
他笑了，露出一口黃牙：“你小子還挺謹慎。行，我再說一遍，劉建華讓你籤的，二十萬，簽完就行。多出的五萬？那是劉主管的好處費，你懂的。”
我停了錄音，看著他：“王總，這五萬塊的差價，您是要我現在給財務打電話，核實一下采購明細嗎？”
他臉上的笑沒了：“你……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金額對不上，我不能籤。您要是沒意見，讓劉主管來籤。他是主管，他簽字更合適。”
他的臉漲紅了，金鍊子都跟著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拿起對賬單就走，走到門口罵了一句：什麼東西。
小李湊過來，壓低聲音：“林哥，你……你不怕他跟劉主管說？”
“他不敢。”我笑了笑，“這五萬塊見不得光，他比我還怕別人知道。”
半小時後，劉建華打來電話，語氣不是質問，是商量：“小林啊，這個對賬單有問題，你先放著吧，我來處理。你好好做報表就行。”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他說話的語氣軟了，語速也慢了。
10月5號，劉建華來公司了。他沒去自己辦公室，搬了把椅子坐我旁邊，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小林，我看你天天在電腦上敲敲打打，在忙什麼呢？”
“做報表，劉主管。”
“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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