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日光柔和透亮,上午十一點,暖金光澤終於鋪滿雅士谷賽馬場的青茵草地。
貴族們自覺步入包廂,喧囂人聲緩緩壓低,萬眾屏息,所有人都清楚——皇家巡遊即將開場。
片刻後,馬蹄輕踏,轟鳴般的儀仗鼓聲自跑道盡頭緩緩傳來。
最前方駛來第一輛鎏金敞篷皇家馬車,車身雕紋繁複精緻,鍍金線腳在陽光下耀眼生輝。
威爾士攝政王端坐於車中,墨色禮服綴滿勳章綬帶,神色沉穩矜貴,目光淡漠掃過兩側連綿不絕的貴族包廂,一派王室威儀。
車前儀仗騎兵身著鮮紅制服,高冠佩劍,步伐規整,肅穆威嚴。
緊隨其後,第二輛尺寸稍小、卻同樣奢華的敞篷馬車緩緩駛入。
車內端坐的夏洛特公主脊背挺首、儀態端莊,可那張尚且稚嫩的清麗臉龐上,不見半分少女的鮮活笑意。
她眉眼清冷,唇線緊繃,視線放空落在遠處草坪,周身縈繞著一層難以掩飾的陰鬱沉悶,全然沒有皇家公主出遊該有的明媚。
全場包廂內的人物在此刻盡數起身。
紳士們整齊劃一摘下高頂禮帽,右手將禮帽貼於身側,微微躬身,行最標準的貴族致敬禮;
貴婦與小姐們垂落眼眸,高階貴婦人僅微微頷首,年輕世家少女屈膝輕點,儀態剋制端莊。
馬車沿著綠茵跑道緩緩繞行一週,鎏金車身擦過滿堂靜默的貴族人群。
待王室儀仗漸行漸遠、徹底退出賽道,包廂裡壓抑的低語聲才如同潮水般緩緩湧起。
貴族們兩兩私語,聲音壓得極低,話題無一例外,皆圍繞著馬車上神色鬱郁的夏洛特公主。
人人心知肚明,近來針對卡羅琳王妃私生活的貴族調查委員會己然進入白熱化階段。
攝政王與卡羅琳王妃決裂己久,齷齪醜聞傳遍整個倫敦上流社會,這場無休止的紛爭,將年少的公主硬生生裹挾其中。
周圍包廂裡的議論細碎隱晦,伊莎貝拉沒有同福爾摩斯就此討論半句。
唯有一道深沉的嘆息,在伊莎貝拉心底久久繚繞不去。
喧囂漸漸回潮,侍者穿梭於各個包廂之間,斟滿各色酒飲、冰鎮果汁與醇香咖啡。
賽道之上,欄架己然立好,賽馬騎師整裝待發,馬鬃被陽光染成透亮的光澤。
今日最受矚目的平地大賽,即將鳴鈴開賽。
上午十一點半,清脆的開賽鈴驟然響徹全場。
八匹純血賽馬齊齊蹬蹄衝出閘口,皇冠一馬當先。它爆發力驚人,鬃毛飛揚,很快甩開一眾馬匹,穩穩領跑在前。
公爵府的包廂居於看臺最高層,威廉斜倚在雕花欄杆邊,目光落在中層侯爵區的包廂裡。伊莎貝拉正抬眼望向賽道,心有所感,向上一瞥,恰好對上他的視線。
威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微微俯身,隔著兩層看臺的距離,朝她舉起手中盛著香檳的高腳杯,無聲致意——賭約己定,皇冠必勝。
伊莎貝拉被他這副挑釁模樣惹得微微嘟起嘴,乾脆別開視線,氣鼓鼓地輕拍了下眼前的欄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