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土路緩行了半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個上了年紀的老獵人，揹著舊木弓，腰間斜插著剝皮刀，枯瘦的手裡倒提著一隻剛斷氣的野兔。他穿著滿是油汙的舊皮衣，步履蹣跚。
李凡下意識勒緊韁繩，壓慢馬速。目光從老人滿是褶皺的臉上掃過，一時並未將這副面容與記憶重合。
老人聽見馬蹄聲，渾濁的目光隨意瞥向大路。下一秒，他整個人死死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著馬背上的黑髮青年，看了足足數秒。手指猛地顫抖，那隻野兔“吧嗒”一聲掉進塵土裡。
“埃德？”老人的嗓音劇烈發顫，透著難以置信的沙啞，“埃德，是你嗎？”
這個久違的名字一下牽出了原主的記憶。老湯姆是父親生前最要好的獵友，也是從小教他佈置陷阱的長輩。
“老湯姆。”李凡利落翻身下馬。
奧蕾莉亞隨之勒停坐騎。清透的目光在李凡與老獵人之間來回梭巡。
埃德？他本名叫埃德？
老湯姆顧不上腿腳不便，三步並作兩步跌撞著衝上前，雙手死死鉗住李凡的肩膀，目光貪婪地上上下下打量。滾燙的眼淚瞬間決堤，順著皺紋成串砸落。
“你還活著！你這小子真的還喘著氣！”老湯姆激動得語無倫次，“那年你一聲不吭就沒了蹤影，我還以為你早爛在哪條野溝裡了！”
李凡喉結滾動，硬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他杵在原地，任由老人死死抓著自己宣洩情緒。
“這位是……”老湯姆總算平復了些許，渾濁的老眼注意到旁邊的奧蕾莉亞。視線在那雙尖耳朵上停頓了片刻，滿臉錯愕。
“奧蕾莉亞·風行者。”李凡開口介紹，“我的搭檔。”
老湯姆連連點頭，極有分寸地收回探究的目光。他胡亂用手背抹了把老淚，反手一把死死攥住李凡的手腕。
“走，回屋坐坐！都到家門口了，哪有過門不入的道理！”
“老湯姆，我們身上有急事，還得趕路。”
“天大的事也得放放！連喝口熱茶的工夫都擠不出來？”老湯姆脾氣執拗，連拉帶拽地將李凡往岔道上拖，“今天要是放你走了，你父親非得爬出來掐我的脖子！”
李凡無奈地偏頭看向奧蕾莉亞。精靈遊俠唇角微揚，利落躍下馬背，牽著兩匹馬靜靜跟上。
農莊距離大路極近，是一座粗獷獵屋。院子裡晾曬著幾張獸皮，牆角凌亂堆著捕獸夾和鐵絲套索。一條老獵犬懶洋洋地趴在門檻邊，見主人歸來，討好地甩了甩尾巴。
推開厚重的木門，濃郁的柴火暖意混合著煙燻味撲面而來。壁爐裡的橡木燒得噼啪作響。
“隨便坐。”老湯姆熱情地拉開木椅，“我去後頭燒水。”
“老湯姆，真的別折騰了。”
“少廢話，燒壺熱水能要我半條命不成？”老湯姆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後廚。
奧蕾莉亞將馬匹拴在院外的木樁上，掀開門簾走進屋，在李凡身側落座。她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四周陳設，保持著安靜。
不多時，老湯姆端著一把鐵茶壺和三個陶杯折返。滾燙的濃茶注入杯中，熱氣騰騰。他重重坐回對面的木椅，通紅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過李凡的臉。
“你父親臥床不起的那段日子，”老湯姆長長嘆了口悶氣，“我和老巴特輪流過去搭把手。你這小子天天往死裡鑽林子打獵，硬生生把那個家給撐了起來。你父親常跟我們唸叨，說他的埃德，比他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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