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薩斯是前一天夜裡從達拉然趕回來的。
李凡到銀月城的時候，王庭的傳令兵已經在城門口等著了，說王子請他去議事廳側殿，還另外請了羅曼斯、艾蘭和索蘭莉安。奧蕾莉亞和溫蕾薩陪在他旁邊，三個人穿過銀月城的白色長廊時，晨光正從東邊打過來，把石板地照出一層冷白。
側殿裡，凱爾薩斯已經在了。他換了一身深藍色常服，金髮束在腦後，面前攤著幾本從達拉然帶回的典籍，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燙金的字跡磨掉了大半，只剩下“本源”兩個字還能辨認。
羅曼斯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還沒喝的寧神花茶。
艾蘭坐在圓桌旁，面前放著她從太陽井帶回的感應記錄。
索蘭莉安站在角落裡，正把一份魔網觀測資料的摘錄從星術師塔的檔案匣裡取出來，放在桌上。
凱爾薩斯沒有寒暄，直接看向李凡。“祖阿曼那一箭，法奧大主教聽圖拉揚說了。他很快會來奎爾薩拉斯，在那之前，我需要先弄清楚幾件事。”他看著李凡。“讓羅曼斯先說吧。”
羅曼斯把茶杯放在窗臺上，走到圓桌前，從袍子裡取出一支炭筆，抽了張空白的羊皮紙鋪平。他沒有用魔法，直接用炭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這是你的靈魂。”他在圈裡畫了一層外壁，又畫了一層內壁。“太陽井的奧術穿過你時，被這兩層之間的空隙截住了一部分。”他用炭筆將那處空隙塗滿，“久而久之，能量在這裡刻出了一個可以容納力量的空腔。”
他放下炭筆，看著李凡。“你的靈魂頻率與艾澤拉斯任何已知種族都不相同。太陽井的力量經過你時，既沒有完全穿透，也沒有被直接吸收，而是被靈魂外層截留了一部分。這種情況我從未見過，但它確實發生了。”
“空腔只是容器。它最後承載什麼，要看你的靈魂先回應了什麼。現在看來，單靠奧術解釋不了裡面的力量。”
李凡看著圖上被炭筆塗滿的空腔，心裡已有答案。他來自另一個世界，這始終是他無法解釋的秘密。奧蕾莉亞問過他為何能預判戰爭，他只說以後會告訴她；溫蕾薩問起獵人手法的來歷，他則推給了洛丹倫。那段過去牽扯兩個世界，幾句話根本說不清。
他忽然想起剛來到艾澤拉斯的那幾天。他站在永歌森林的林道邊緣，看著那些金色的樹冠在風裡翻動，腳底下的苔蘚往外滲著潮溼的氣味。
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怕，也什麼都沒有。一個人，一張弓，一袋燻肉。現在他站在銀月城的側殿裡，身邊是奧蕾莉亞和溫蕾薩，面前是凱爾薩斯、羅曼斯、艾蘭和索蘭莉安，整個奎爾薩拉斯最頂尖的學者都在試圖解釋他靈魂裡的空腔是怎麼被太陽井刻出來的。
李凡看著那張圖，手不知不覺按上胸口。奧蕾莉亞察覺後沒有追問，只把手伸過來，覆住了他的手背。
艾蘭拿起圖看了很久：“太陽井那次感應發生時，他沒有主動吸收能量。奧術先填滿靈魂裡的空腔，隨後才引發迴響。”
“可以這麼理解。”羅曼斯說。
索蘭莉安把她那份資料摘錄推到圓桌中央。“我這邊也能印證。太陽井那次我檢測到的波動，迴響和聖光接近，但不完全一樣。不是奧術，也不是我們熟悉的聖光。更像是一種還沒有被意志塑形過的聖光，純粹的潛能。”
她頓了頓。
“祖阿曼那場仗打完，我又重新調出了那天的魔網資料。他射出那一箭的時候，整個東部王國的魔網都在震顫。不是區域性的波動，是整個東部王國的魔網都被他那一箭扯動了。”
側殿裡安靜了一會兒。奧蕾莉亞低頭看著羅曼斯畫出的圖，溫蕾薩站在李凡另一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箭袋邊緣。
“靈魂裡的空腔只是承載力量的容器。”艾蘭把眾人的發現寫到一張新紙上，“真正需要解釋的是，聖光為什麼會在那個時候被點燃。”
她把那張紙推到圓桌中央，看著凱爾薩斯。
凱爾薩斯翻開那本燙金封面的典籍，翻到夾了書籤的一頁。那一頁是用上古通用語寫的，墨跡淡得幾乎看不清。他的手指在某一行停住了。
“提爾是唯一能熟練駕馭聖光的泰坦守護者。他的聖光與其他守護者不同，其他守護者引導力量，他是燃燒意志。意志越熾烈，光越強。提爾戰死時，將守護意志注入聖光，形成永恆的烙印。此烙印並非血脈遺傳，而是意志共鳴。守護的意志越純粹，烙印越容易被觸動。若有人能在生死之間以守護意志觸碰烙印，烙印將從他靈魂中甦醒。”
他抬起頭：“你的意志主動回應了聖光。空腔承載力量，提爾的烙印提供火種，守護意志負責點燃。三者一同運轉，才形成屬於你的諧振腔。祖阿曼那一箭，少了其中任何一項都射不出來。”
羅曼斯拿起炭筆，在那張空腔圖的中心畫了一個很小的火種形狀，在旁邊寫了兩個字：提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