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長生把小木刀往沈卿辭掌邊推回去，“拿穩。”
沈卿辭低頭看了看刀柄上的鷹紋，又看他壓在宮紙上的指節，忽然覺得那點冷白紙色，比夜色更讓人不舒服。
“哥哥，”她輕聲問，“聽雨茶樓那邊，能聽見嗎？”
韓敘立刻道：“暗衛己布在二樓隔間，茶樓樑上也埋了銅線傳聲。馮安與吳衡若入雅間，十句裡至少能錄下八句。”
“八句不夠。”沈卿辭皺了皺鼻尖，“他們這種人，關鍵話通常藏在剩下兩句裡。”
君長生看了她一眼，唇邊似有一點極淺的笑意，“所以朕讓人換了茶樓的茶博士。”
“換成誰？”
“暗衛。”
沈卿辭眨了眨眼，慢慢把小木刀抱回懷裡：“哥哥，你比我記仇。”
“朕這是謹慎，”君長生把她方才喝剩的牛乳盞挪遠，又取了溫帕，搭在她手爐旁，“學你的。”
沈卿辭本來還想反駁，目光落到那方帕子上，又默默閉嘴。
暴君學壞了。
還學得很會。
夜色往深處沉，卿雲殿內燈火卻未滅。劉承重新添了炭，火盆裡偶爾輕響一聲，像細小的線被燒斷。
約莫半個時辰後，韓敘快步入殿，手中託著一隻封蠟竹筒。
“陛下，娘娘，聽雨茶樓錄聲己回。”
沈卿辭立刻坐首，披風從肩頭滑下一寸。君長生伸手，隔著絨邊替她壓回去，動作只停了一瞬便收回，“坐好，別急。”
“我沒有急，”她小聲道，“是披風急。”
韓敘眼觀鼻鼻觀心，拆開竹筒，將裡面薄絹展開。絹上字跡細密，是暗衛依錄聲謄出的對話。
劉承唸到一半，聲音便沉了下去。
馮安問：“西北那邊動得太早，會不會驚動禁軍？”
吳衡答：“再不動，春耕稅起，地方糧倉入冊，想混進去就難了。武庫甲兵先運三成，剩下的等西梁商隊接應。”
沈卿辭手裡的小木刀輕輕抵住掌心。
劉承繼續念：“西梁己許三座鐵礦。事成之後，鎮西舊部起事，江北、河西兩處同時亂，朝廷顧不上西北山谷。”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炭火落灰。
韓敘臉色冷硬：“他們要趁春耕稅收時製造地方騷亂，再以武庫甲兵武裝叛軍。”
“不是臨時起意。”沈卿辭抬眼，聲音很輕，卻落得清楚，“他們等的就是春耕。”
君長生把薄絹接過，目光從“西梁鐵礦”西字上掠過，眼底冷意一點點壓下來，“吳衡還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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